• 中国文明的拼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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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一直觉得薛仁明先生的书写很像穿针引线,把那些如今早已被区隔开、已习惯被看做是不相干的东西,又重新拉回到一起,点出它们之间密不可分的关联。而我读他的书的过程,感觉就像做一块大大的拼图;每隔一段时间,都会获得新的关键的一块,要拿着它,用自己的生命去体会摸索,找到它的位置,展开它的周遭,让它与整体发生连接。而这个逐渐展现的整体,这个大拼图,就是薛先生所讲的——中国文明的原貌。

     

    初读薛先生的书,我获得的第一块拼图是“学问之具象与抽象”的问题。中国文明是具象的文明,具象最大的特点是“可感”。孔子说,学而不思则罔,思而不学则殆,即是要从具体的人事物中感之思之,先感而后知。当今社会只强调思维逻辑云云,不知感受力的重要,这是今人的粗糙处,也是抽象学问最大的缺漏处。

     

    读薛先生的第二本书,我获得的第二块拼图,是“性情”二字。薛先生特别提出这两个字,是重新又将学问与人拉回到了一起。我的一个朋友曾说,“中国人读书,好像特别看重作者的为人”。是的,但凡是真的好东西,都要以有高度的人、有高度的性情为保障,否则就有问题。这与西方一贯标榜的“客观”有很大不同。西方文明的伟大之物,背后总是一颗强悍的大脑,而中国文明的伟大之物,背后总是有一个了不起的人。中国人说修养、修身,一切都与人的修行紧密相连。个人有个人的修行,国家也有国家的修行,这种讲究修行的传统,造就了个体向上、集体向光的自觉与趋势,西方文明即是缺少这样的自觉,没有这样的趋势。

     

    我读薛先生最新的这本《人间随喜》,获得的第三块拼图是“清安”。薛先生的书中时常提到这两个字,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大注意,只当是描述性情的形容词。直到有一天,自己也有了点实实在在的体会,忽然就明白了这其中的深意。

     

    过去读《中庸》,很看重那个“中”字,现在则更爱这个“庸”字。朱熹说,“中者,无过无不及之名也。庸,平常也”。中是抽象的道理,庸是具象的领会。其实,“清安”就是庸,就是平平常常的清平安定,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之后的,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,所以有言“平常心是道”。

     

    薛先生在书中对当今知识分子、文艺青年多有批评,对聪明之人、忠厚之人也各有褒贬,他们的身上都有着非常动人之处,但动人的同时问题也最大。知识分子知思而不知感,隔多、易怒;文艺青年知感而不知思,封闭、癖多。聪明之人多半轻佻,忠厚之人容易迂执。这些色彩鲜明的人必定也赞同“无过无不及”的道理,但他们的生命却有着极为明显的过与不及,没有“庸”态。可见道理是靠不住的,惟有最切实的领会才是真的。

     

    “中国人不太说‘思考’,说的是‘领会’;‘领会’是得先有实际的生命经验,再去领受、再去体会,体会一个比你更高、更丰厚的生命。”

     

    薛先生谈中国的书写与阅读,说好文章都要有个意有未尽,话不要一次都说尽。“好的读者读了这种内涵深厚的文章,心中总先存了个欢喜,然后,又若有似无地常挂心头,随着自身生命的日益开展,有一天,他忽地就亲切明白起来了。”

     

    我读先生的书,拼中国文明的大拼图,就是这样的,好希望其他读者也可以是这样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二零一二年九月九日       

    刊于九月二十六日《江南时报》

     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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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评论

  • 哈哈,去年的文了,大巴怎么才发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