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我在,月亮的意思在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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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不像从前,很少写东西了,就是写也不过三言两语无足轻重。

    渐渐觉得,书写是无力影响或者回馈生活的,要去面对的问题,写出来,局面依旧无法扭转;想要沟通的人,彼此之间的障碍,如果通过文字可解,那选择这样的方式也就不是那么必要了。所以,写作的人,通常是抱有希望,而不抱有结果的,他们改变着千里之外的别人,却难以改变自己的问题。

    人,其实并不活在 “世界”上。世界之大,摸不着,来来去去不过自己的周遭之中。对一件事的爱好与追求,若不是有那么一两个同好在身边,很快就会意兴阑珊;再好的名声,身边的人如果听不到,自己品来也就食之无味了。越是与自己血肉相连的写作,心中的“观看者”就会越加明确,而这个“观看者”才是作者真正的“在乎”所在,也就是他的“对话”所在。

    以文字书写内心的人,看似是在与世界对话,其实是借着世界的背景对话自己的生活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邓小桦给梁文道《我执》写序,标题我很喜欢——“星辰也有忧郁的影子”。其中最后一段引到了胡老师的话,我用铅笔划下来,反复看了好几遍,还是要一再感动:

     

    并不是很多伤心绝望的人能跳出自我,以旁观者般的语调向人一一剖析自己的情感、历史、罪愆,兜兜转转但一无自溺,他的真诚来自他对自己的冷淡,看他在书展叫卖时瞬间面对生死旧情,末了竟能以叫卖成果将一切轻轻带过。他的脆弱都由他自己处理,素情自处,甚至轮不到你担心。他的秘诀乃是与一切保持适当距离,包括对自己,以令观察透彻,又不失去行动的能量。对于这样的人,只能引用世上最懂讨好人的胡兰成:
        
        瞿禅讲完出去,我陪他走一段路,对于刚才的讲演我也不赞,而只是看着他的人不胜爱惜。我道:你无有不足,但愿你保摄身体。古诗里常有努力加餐饭,原来对着好人,当真只可以这样的。
        
        我和梁公通电邮时常常无话可说,只有叫他保重身体。他大概以为我是客气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张潮说,为人,“人须求可入诗”,说交友,“而友之中,又当以能诗为第一”,有:

     一介之士,必有密友,密友,不必定是刎颈之交。大率虽千里之遥,皆可相信,而不为浮言所动;闻有谤之者,即多方为之辩析而后已;事之宜行宜止者,代为筹画决断;或事当利害关头,有所需而后济者,即不必与闻,亦不虑其负我与否,竟为力承其事。此皆所谓密友也。

     

    在人之情义上,我虽然一再失意,但仍旧不更改信念,不愿意将就。因为我对自己的期望,是当有足以入诗的为人,而一路发生的情义也要是足够成为诗句的珍贵风景。所以与人交往,但凡重视的关系,如果不够好看,就只有就此别过,让它留在时光里,或许多年后回头再看也不至于没了光彩。

     

    但凡好的东西,都要生于对好的喜爱与信念。简单地说,是一种追求,拔高一点,则是一种眼光。我觉得这就是朱天文评《小团圆》所说的“求善得善,求恶得恶”。网友查理在豆瓣网上跟网友交流“糟粕论”也说道:“这种老是往坏处看的心态弄到最后,大概就是《小团圆》那样吧,书中沒有一個是好人,张爱玲终于跳入「沉到底」的混浊世界,虽感慨现在海枯石烂也很快了,但一点办法也没有。人活一辈子果真遇不上好人吗?如果让我选,则我想选择一个能认识刘景晨、夏承焘......等等精彩人物的人生旅途,人若不追求这些,活着干什么呢?

     

     

    《非诚勿扰》里葛优对舒淇说:“他这一页你是还没有翻过去,一旦翻到新的这一页,你照样会一心一意。”好朋友杨圣人也说看电影时记下了这句话。我想,这样的好女孩儿,若是换到现实生活里,外加错爱了烂人,恐怕得来地就唯有一个充满讽刺和嘲笑的 “傻”字了。

     

    世上本没有路,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。既然人们都“聪明”的选择行于现实“爬满虱子的华袍”之上,那我就不切实际地选择一条他们不走的路去走走看好了。

     

    想起高中时学过一篇课文叫《庄子:在我们无路可走的时候》,好朋友刘污点曾写有一篇读后感,叫《庄子与摇滚乐》,一起出来玩时他讲给我听,说摇滚乐就像庄子一样“是一棵孤独的树,是一棵孤独地在深夜看守心灵月亮的树。当我们大都在黑夜里昧昧昏睡时,月亮为什么没有丢失?就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两棵在清风夜唳的夜中独自看守月亮的树。”而如今,每当我想起这段话,就想起了一个又一个因为想要守护纯真,美德,信仰,善良,洁净等等而付出代价的孤独的人儿们。思之令人心疼感动,想要珍重抚慰。

     

    唉,弄得这样感伤,真是不应该。想来还是《黄金盟誓之书》里面朱天文写胡老师遗愿去世的那几段写得最好。同样动人,但每每念在心中,总能升起一股好似 “做大事”的志气来:

     

    他去世一年前,时有想要像托尔斯泰的晚年离家出走,不是要到神那里去,

    是要回到昔年从胡村初到杭州时的身上一无所有。盛夏八月他有一封信很像辞世之

    书,书曰,“……我很疲惫了。我想脱去了,留一角未完成的给后人如何?我近来

    就踌躇于这一念。在我的一生中此是情绪上的一个危险关头.

     

        阿含经里记一日晚,释迦趺坐,唯阿难侍侧。只听释迦在说:佛为众生故,

    尚将驻世十万劫或仅又十劫乎?阿难无语. 佛又云:然则尚将驻世五百劫乎?

     阿难无语. 佛又云:然则尚驻世百劫乃至仅千劫乎?阿难因不知佛所云何意,

    故仍无语. 他不知佛的自言自语,乃是在向天与向人期待一个答覆。阿难若知一请,

    则佛以愿力尚可又驻世若干年。而阿难不讲. 于是释迦乃唤阿难:我今即灭于涅槃。

    阿难始大惊号泣,但已迟了。尔时佛遂示疾,翌日行至桫椤双树间就此逝世了。

     

        我近来想起此则,只觉孔子与耶稣亦皆是自知的决定了逝世之期。耶稣的祈

    祷:父啊,是否可将此杯离开我?他是在踌躇自己还要不要再驻世些时. 他是在反

    省自己的使命已否完成了,有否再驻世的需要了。他的与释迦的这心理,我很能懂

    得。孔子绝笔于获麟,一面也是知道自己要做的都已做了。他晨起于庭歌曰:泰山

    具颓乎?梁木其摧乎?遂入室内寝疾不起了。

     

        但我今检点自己,总是觉得尚有《民国史》与《中国的女人》未写得……”

     

        一年后胡老师去世,《中国的女人》仅写得开头. 当时我给自己发了一个悲愿:

    总有一天,不管是用什么样的方式,什么样的内容,总有一天我要把这未完的稿子

    续完,你看著好了。这使我想到颇像张爱玲见弟弟被父亲打了一巴掌而后母在笑,

    她进浴室对镜子说:我要报仇,有一天我要报仇。

     

        比较凄艳的发誓是如写在《禅是一枝花》里的公案,当年我曾借来用做新书的

    序:

     

        水仙已乘鲤鱼去,

     

        一夜芙蕖红泪多。

     

        佛去了也,唯有你在。而你在亦即是佛的意思在了,以后大事要靠你呢。

     

        你若是芙蕖,你就在红泪清露里盛开吧!

     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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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评论

  • 无论如何~我还是不喜欢胡兰成的~尽管我也不喜欢张爱玲~
    你认识梁文道的哦?帮我要签名~呵呵~

    写文字的人~大概都是找不到人说~而又想要吐露什么~其实都是写给自己看的~
    回复annawolf说:
    我不认识梁文道的……
    2009-06-23 20:39:48